网络论坛及其演变

>一、论坛演变
　　
2002年的时候，我对自认为的"网络论坛"，做过如下的表述：
　　
"网络论坛的发展，大致经过了这么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论坛是理想化的"精神家园"。网络论坛是民主的、开放的、自由的，是类似孔子说的："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于沂，风呼舞雩，咏而归"那种理想化的"精神家园"。这种情况的论坛，在2000年之前是互联网论坛的主要形式。但是，随着其后网民数量增加，这类论坛逐渐演变到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论坛是"规则确定"的情况下自由交流的平台——这个认识，几乎贯穿了我整个网络生活。在这个阶段我认为，"论坛"，是类似哈贝马斯所构想的那种特殊的"公共空间"。哈的"公共空间"是指象沙龙、聚会、研讨会这样的小规模的发言场所，这样的"空间"是"政治空间"（"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的一个缓冲，它的存在，有利于缓解矛盾，并潜在的影响公共事务的决策，因此，这样的"网络空间"，对我们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来说，多多益善。而在这个空间上，"言论"最大程度的自由，是一个基本特性。当我形成这个"论坛观念"之后，我就在自己所经历的所有论坛，尽最大程度去争取并捍卫言论自由——这导致我几乎在每个我经历的论坛都和别的网友发生了一些"战争"。
　　
除了"言论自由"，在这个"网络空间"中，网友的价值观应该有一个基本的共识，比如大家怎么着都得认为抄袭不如原创，怎么着都得认为恶意欺骗是不好的行为。
　　
此外，还有一点比较重要：在这个"网络空间"上，必须有成文的论坛"规则"，由规则制约，来使各种利益诉求不同的网友，能够互相妥协。
　　
言论自由、基本道德共识、成文规则，就是我很长时间以来，认为的网络论坛的"三要素"——我一直以为，这三点做好了的论坛，无论它的主题是什么，就是好论坛。
　　　　
我一直把上面所到的理想化论坛，认为就是哈贝马斯所提到那种"公共空间"；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就错在对一个论坛的"开放性"的理解。其实，就我现在的理解，哈的"公共空间"实际上是现实社会中的各种小型聚会、沙龙、讲座等等，它名为"公共"，实际上是对象是"小众"；而网络不一样了，一个开放的论坛，是一个"大众媒介"，任何经过简单注册的网友，都立刻可以加入到这个空间发言——你看，这里就存在了一个矛盾：网络的开放性，使网络公众论坛，不可能成为哈贝马斯那样的、有建设性的"公共空间"；其次，来的人杂了，所谓"规则"也不太好遵守，这是因为网络上缺乏对恶行的有效制裁手段，人如果想在网络论坛上做点"坏事"，基本上是不会得到惩罚——这样，公共论坛的鱼龙混杂，再加上缺乏真正的游戏规则，使它注定只能成为一个"茶馆"：只具有消遣、发泄等解构的功能；它并不具有太多建设性的。
　　　　
第三阶段、所以，现在如果要我说什么是"网络论坛"，准确的说法是：网络论坛分两种，一种是"公共论坛"，它除了消遣和发泄，以及所谓的很虚幻的网络名气以外，其实对个人来说用处不大；还有一种论坛，是非常专业性的、或者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之间的"小众论坛"，这样的论坛，如果搞好了，才是真正的哈贝马斯的空间，才可能对参与者来说，有些切实的意义和价值——但是，这类论坛一定要设置进入的门槛，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去胡说八道发泄一顿的。
　　
最后，我认为中文网络论坛的发展，会呈现这样一种局面：少数几个可数的公众论坛，就象地球上的大洲；无数的小众论坛就象围绕大洲的岛屿——我想，即使我们在某个小岛上，我们也不孤单，因为在表层下面,我们其实血脉相连"
　　
上述"网络论坛"的"三阶段论"，是我在2002年总结的。现在看来，我的这些观点，只有1个地方预测错误和1个地方疏漏――错误的地方是对"公众论坛"的看法，我认为它"除了消遣和发泄，以及所谓的很虚幻的网络名气以外，其实对个人来说用处不大"――这完全错了；而疏漏的地方是在02年的时候，国内似乎还没有"博客"，所以我也没有预测到它。
　　
而我最近所考虑最多的，就是2年前我认为"用处不大"的"公众论坛"。
　　
二、"公众论坛"矩阵
　　
1、一个论坛，两种空间
　
一个网络"公众论坛"，同时存在着"两种空间"：
　　
在现实生活中，当我们在公众场合，会有一整套的、约定俗成的礼仪习惯和话语方式——这些规范，可以说是几千年来逐渐演变形成，而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耳濡目染，因而在成年后也尊重这些习惯，这样才能在社会中与人正常交往，建立起自己的社会关系——这就是"公众空间"的话语方式。
　　
同时，我们在私人场合，也会有一整套的、约定俗成的话语方式。这时候类似于一家人关了门说话，随意、放肆一些——这就是"私人空间"的话语方式。
　　
在现实的生活中，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我们都能比较娴熟地在这两个空间中，保持一套各自独立的话语方式，同时又不至于使自己人格分裂。但是当网络论坛产生后，我们其实面临一个问题：在同一个论坛上，你其实是面对的两个"空间"：因为一个论坛是由两部分组成的，其一是论坛上的比较正式的长帖（砖头），这些文章有明确的"意思表达"或"态度表达"，可以类比与现实社会中的"公众空间"话语；另一是论坛上的灌水帖或聊天室对话或者一对一的"站内短消息"――这些琐碎的话语，更象是现实社会中的"私人空间"话语。
　　
现在，你面临一个非常需要技巧的问题：当你在一个论坛上，如何在这两种"空间"上自由地、自然地、人格统一地——相互转换。就我个人而言，以前我在这点上一直做得不好。过去的麦田，基本上是只用一种态度——一种真实的态度，一视同仁地对待论坛的"公众空间"和"私人空间"。这样的做法类似于在现实社会中，我跑去对我的同事诚恳地说："你这件工作完成得很棒！"然后，我又同样诚恳地加了一句："但我一直认为你是傻瓜"。
　　
可以想象，这样的做法虽然诚恳，但是荒谬可笑——但我在网络上就是如此对待别人的，所以，一些网友在和我接触时，这种不统一会给他们带来一些困扰，而出于保护自己的本性，他们会采取一些行动来反击。误会就是这样加深，最终演变成恩怨。
　　
这种莫名其妙的恩怨，其实不只是我一个人面对过的情景。反而，多数总在论坛交流的网友，多少也有过类似的困境――归根结底，都是没有处理好"公众空间"和"私人空间"的平衡统一。
　　
2、一个论坛，双重身份

此外，众所周知，网络论坛还存在着网友的"双重身份"："虚拟ID"和"真实的自然人"。但稍微往深里思考一下，随之而来就有两个问题：
　　
（1）如何才算"真实的自然人"：这里说的"真实的自然人"是承担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意思。因此，如果网络论坛都采用"实名制"，这个问题当然不存在。但是，几年前西祠"红颜静"网友一案，开启了ID可以被认定为"真实的自然人"先河。（案例参见：http://www.obv.cn/flyz/mspl/1301507160.htm ）――但"红颜静"一案的法律示例中，ID承担法律责任是需要一个非常重要的先决条件：事件当事人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面，彼此知道对方的ID，也就是说――ID和"自然人"彼此锁定，并且这个对映关系，为事件当事各方共同所知。这是一个在法律实践过程中，非常重要的原则，如果不坚持这个原则，追究ID的法律责任很容易被扩大化，网络论坛的自由会受到某种程度的戕害。
　　
特别需要注意的是，2003年以后，随着"博客"的兴起，越来越多的网友对自己的ID"主动锁定"，使得ID类似"笔名"而潜在地承担言论责任――这种情况，就和"实名制"上网类似，不再赘述。
　　
（2）"虚拟ID"的得与失：网络论坛最有魅力的地方是自由，而"虚拟ID"是实现网络言论自由的重要手段，可谓之"得"；但同时，正是由于"虚拟ID"不能承担法律责任，也使得"虚拟ID"基本不具备真实的话语权力，可谓之"失"。概括说来，当一个人来到网络论坛的时候，他如果想尽量获得自由，应该采用"虚拟ID"发言；如果想尽量获得话语权，应该采用"主动锁定"的ID。
　　
所谓网络论坛的"双重身份"，所谓网络论坛"虚拟性"的本质，其实就是如上所说――你在"话语权力"和"自由"之间，如何选择，如何平衡。
　　
3、开放论坛

总的说来，目前网络论坛有三种形态：个人论坛；小众论坛；大众论坛。其中，前两者和我们今天谈的话题无关，暂略。而"大众论坛"，或者说"开放论坛"，比如"猫网"，你不管这里有多少网友，这里的网友有多少合作或分歧――开放的论坛上，芸芸众生每一次的网络行为，本质就是上述"两个空间"和"双重身份"的2×2矩阵。
　　
私人空间公众空间
　　
虚拟ID 真实自然人
　　
比如，一个"张三"的网民，在"猫网"待了几年。他注册的主要ID是"张三a"，其已经成为"猫网"的"大侠"，基本算作一个"主动锁定"的ID；同时，他也注册了一个专门用来灌水的ID"张三b"。那么，"张三"在猫网与网友交互，有且只有如下4种模式：
　　
（1）私人空间×虚拟ID："张三b"给某网友发了一个"站内短消息"
（2）私人空间×真实自然人："张三a"给某网友发了一个"站内短消息"
（3）公众空间×虚拟ID："张三b"在"猫眼看人"灌水
（4）公众空间×真实自然人："张三a"在"猫眼看人"发了一个有明确"意思表达"或"态度表达"的砖头贴
　　
我个人认为，一个开放的论坛，在上述4种情况中，仅仅只应该在第4种情况，追究网民"张三"的真实责任――这样的论坛，才是"自由"和"责任"完美平衡的论坛；"宽容"和"原则"协调统一的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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