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离川番最近的一所理工大学, 99年升重本,总算满足了数以万计父母的龙凤心愿,艺术系女生的皮肤就像深圳的太阳,干净洁白爬不上灰尘和细菌, 深色墙壁围成的四合院,实验楼前的樱花开得异常温婉,常常透过玻璃器皿偷窥那些粉红的花瓣在雨水里洗澡,美术系总是在浩浩荡荡送走一匹疯子又迎来了一群痞子 ,艺术,或许从来不是件温和的事,在画完那些绚烂得不留余地的油画后,一种叫胭脂的颜料水沿着厚实的格子衬衫渗进细胞并借着血液惯性循环流转,最后,我们变成一堆颜料的组合体,可以拆成不同色泽和光影的画面,在不安定的日光灯下交叉重叠. 生活变得没有规律而接近思想的荒芜,为什么会是这样.夏说,每一个刚来大学的新生都是面容温暖,精神焕发,默卡你不要太急于求成,画画不是一天半个月的事. 那个周末我们去爬山,买了大包的矿泉水和零食. 心情跟白色的球鞋飞扬起来,清晨的雾水沿着枫叶的脉络滴在脸上. 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说着各自的方言,夏带我走上最险峻的一条小道.最陡的地方几近垂直,即使穿跑鞋也很有跌下的可能,夏迩说这样才刺激,爬山在于爬山的态度和选择的行程,当你登上峰顶的时候会收获来之不易的快乐和珍稀.于是,跟在夏后面一丝不苟,汗液粘着渐长的头发,在纤维里面磨蹭,这是一场痛并快乐的登山. 坚持了3个小时之后终于忍不住嗷嗷起来,两腿酸痛使不上力气,坚决劝夏迩不要再爬,他执意,说我没骨气没胆量没毅力,等他说完三个没字我飞快跟上,接近脚跟的一刻,他牵住我的手,就像高二那年在教堂,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在青涩单薄的生长时节,他牵住我的手,紧紧的,轻轻反扣,那柔软的用来弹钢琴的手指传来暖暖的气息,用来对抗两个人的重力,温暖肆无忌惮的蔓延,直到接近顶峰. 山,海拔1950米,大大小小的庙宇沿山而上,听完了一曲山里人的歌,给了钱,小孩黝黑红润的脸夹露出健康的光泽,年年月月在这个环环相扣的树木丛林里生长,买了很多当地的小饰品,总信誓旦旦的认为它们会生生世世的挂在脖子和手腕上,打磨上岁月坑坑洼洼的印记,于是,一辈子也别想丢掉. 到山顶时,温度越来越低,心情却欢呼雀跃起来,带的毛线衣派上了用场,云从身边溜过,真的如夏说的,很快乐.山顶的风很大,凉得透彻.听说有的人为了朝拜山上的神乞求家人平安,一步一跪,整个跋涉过程需要6天6夜,他们说这样的人不多,但从来不曾间断过. 很快,天就黑了,撇下干粮喝了稀饭,喝了大把的水,酸痛和劳累又迅速爬满身体,一骨碌,在山上一个小旅馆睡着了.夏,在隔壁. 睡得足够妥帖的时候被夏吵醒,他已经养精蓄锐坐在我的白色被子上,长长的头发盖住了左眼,使劲摇我疲倦的身体. “懒虫,起床,我们去看日出,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日出.” 在他的摇晃下闭着眼穿衣服,出门遇到了意料不到的寒冷,有家小店出租军大衣,我们好不容易在蜂拥的人群里租到了两件,重叠着不同游客的体味,但不容挑剔.来看日出的人越来越多,橄榄绿军衣淹没了女人的曲线和男人的直线,视线在东方定格,氤氲的雾气活脱出一幅山水,忽然想起了小白死在后车厢里的父亲,或许他没有爬过这样的山,在凌晨5点等待一轮若隐若现的日光. 终于天光大亮,东方泛红,此情此景很眼熟,那么小的一个红团,给不了寒风中的人群多余的力量,瘦弱如画,人群却异常汹涌,欢呼赞叹混合了爱的声音, 不曾见过,所以翻腾蹈海,在背向光亮和寒冷的一瞬,夏将我抱在怀里,他说, 做我的女朋友吧,让我一生一世照顾你. 一生一世是多久? 等我们的肉体不在,骨骸也化为乌有. 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女朋友? 没有为什么,只是当我牵你的手穿过教堂川流不息的人群时,我就这样想,以后我要好好照顾这个女孩,不让她轻易被人群冲散而迷失回家的方向. 于是,我们深深的抱在一起,在爬上1950米凌晨6点第一次日出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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